林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，撇去其他外在条件不说，她本就对冷芊芊那孩子印象不错。脸上有股机灵劲儿，成天就见着她就乐呵乐呵的，上次还说着她身上有股味道像她娘。

到底也是让人心疼的孩子啊。

林华叹了口气：“罢了，你们感情的事，我不插手就是了。但是！”她还是得把话说清楚：“你如果真不喜欢木心，就趁早把话给人说清楚，别平白耽误了人家，到时候圣上那边误解了，你可就吃不完要兜着走了！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瞧着顺利说服了林华，江辰逸总算可以松口气了。

“不过，这个芊芊姑娘到底喜不喜欢你啊？”林华突然想起来，这冷芊芊自来到府上就没给江辰逸什么好脸色看过，她也曾私底下问过那位尹姑娘，她语焉不详地说着可能两人正在闹别扭，但什么别扭能闹这么久，连带着这次江辰逸受伤了，都不来照顾他？

“她……”江辰逸大抵是想起了那女子张牙舞爪的模样，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笑：“总是，她是属于我的！”

此言一出，林华倒是愣了。

她印象中的儿子可是一派儒雅之相，为人处世进退有度，从不勉强别人，用他人的话来说，便是“温润如玉的君子”，什么时候脸上竟会出现这等狐狸一般狡黠的神情了？

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。

林华忽地就为那芊芊姑娘掬一把汗了。

“不过，既然喜欢人家姑娘，就别让人住外头了。”

“她……大抵是不会想回来膈应吧。”

其实林华多少能猜得到冷芊芊离府的原因，不外乎是因为他与木心的那档子事。想来这姑娘对江辰逸也是有意的，否则也不至于愤然离开。如今既然自己的儿子挑明了喜欢人家，她这个当娘的，也该助点力。

“她住哪你知道吗？为娘

去给她赔礼道歉。”

天底下大概找不出林华这般，愿意为了儿子，去给人姑娘道歉的娘亲了。

江辰逸笑着摇了摇头：“和娘没关系。”

“不是在怨我给乱配对？那是为何？”

“是……”江辰逸目光悠远地投向门外。

今日外头的星光悉数被乌云遮住，黑压压的一片，潮湿粘腻的空气让人深觉不快。容妈就站在外头守着，房间的烛火透了出去，只能透过门缝，看到地上斑驳一片的影子。

林华默了半晌：“容妈去找人姑娘了？”

“她还找了兄长。”江辰逸语气平缓，然林华却蹙起了眉头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“十五年前。”

那时候江辰逸还是个喜欢跟在江垣身后的小屁孩，虽然江垣当时明面上似乎不怎么待见他，但背地里却总会给他送来他想要的东西。比如他想吃冰糖葫芦，他会一大清早地跑出去给他买，然后偷偷插在他的床头；比如他想玩弹弓，他会大晚上地爬上树折树枝找材料，给他做弹弓，被他缠得没办法，陪他玩。

再比如，他在外头被看不惯江远澄的那些官家子弟围在巷子里欺负时，是江垣将他护在身下，自己却被那群人打得鼻青脸肿。

彼时他不过2岁，尚未经历过什么悲欢，第一次被人围在巷子里，看到兄长浑身血淋淋地倒在自己跟前，吓得当场就晕了过去，接连发了三天高烧。醒来后便听容妈在训斥江垣。

“二少爷可是大户人家出生，可不像大少爷从小在街坊巷子里混，身子娇贵得很，可见不得这些此等打架斗殴的场面。我看以后大少爷还是少跟二少爷来往，省得带坏了二少爷。”

那时候他还未完全清醒，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，等再醒来，江垣已经离开了。

林华和江远澄派人出去找，但他好似早就知晓

他们会找他一般，每次都会留下些许踪迹，让他们知晓他平安无事，然就是寻不到人影。

没有了江垣的江府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，但也少了以往江远澄训斥江垣的声音，容妈的脸色也日日眉开眼笑。然江辰逸却觉得府中少了什么滋味，没有人会再陪他打鸟儿，陪他放风筝，早上醒来也不会有人在他床边插上一根冰糖葫芦了。

江辰逸的性子，便是在那时，完全地稳了下来。

说来也怪，人人都道孩子是最没有记性的，3岁以前的发生的事，过眼就忘。可江辰逸记得最清楚的，偏偏是3岁之前的事。他记得江垣背着手故作冷漠的脸，却在他缠着他时，眉尾会轻轻上挑；记得他明明不喜欢吃甜的东西，但林华每次给，他都会吃；记得他嘴里说着他很烦，但转身依然会完成他的请求。

但容妈不会记得，她也看不到。

在她眼里，江垣就是个江远澄的私生子，江家夫妇接纳他，完全是处于“宅心仁厚”，他也合该对他们的大恩大德感激涕零。可偏偏江垣是个硬骨头，哪怕待人好，用的也是横冲直撞，别扭的方式，让人需得静下心来，才能细细体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