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好的月光，宵禁过后街上也没什么人，安静。

小八吃得撑了，又喝了好些酒，有些晕，不想再费功夫满巷子乱转，用了个隐身咒，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，偶尔和巡夜的官差碰上，也不过径直走开。

翻进二楼房间，小八看了看空无一人的书桌，似是叹了一下。

外头有人举着灯火靠近，敲门声响起，小八开门，是云烟初。

她走进房间，放下手里的烛台，找了张垫子坐下，也不啰嗦，道：“以后少和五梨打交道。”

小八亦做好，点点头，在昏黄的灯火下，细长的睫毛投下扇子般的影，睫毛轻颤。

小八问道：“掌柜同五梨是旧识？”

云烟初别过头去，好一会又扭过头看着小八道：“他是白氏的家臣，以前在仙界修炼，白家大公子死后，他就自请到凡间修炼。”

小八微微一惊，云烟初的过去她不是没听说过，云氏送到白氏去的质子。

在凡间质子是两国之间才用得上的，可仙界和凡间不同，在仙界，世家才是实际掌权的，五大世家和天君的关系非常微妙，有些像天子和诸侯，自从“暴君乱政”后，天君手上的兵、地、人都被世家瓜分得差不多了，就留了九重天那一小块地方充充面子，那之后，明文规定五大世家的家主都是超品的帝君，还新设了个二品官位叫世子，当然这个世子特指五大世家的。

仙界现在的情况就是，小世家依附大世家，大世家依附更大的世家。

小世家拉拢大世家，大世家拉拢更大的世家。

质子的生活自然是苦的，虽然小八没尝过。

云烟初道：“我知道你飞升了，但是你现在要收起你的仙气，云平致和白了上头的那些人知道你飞升了，那你麻烦就大了。”

小八点点头。

虞氏不是什么大世家，飞升上仙又是在凡间，确实是低调些好。

云烟初叹了口气，似乎放松了下来，语重心长的说道：“小八，你现在要尽快回虞氏找你父亲，拖得越久，他们就越有机会对你下手，现在常安城城门已开，外头的那些东西迟早会进来，到时候你飞升的事情就瞒不住了。”

小八细想一番，问道：“白了和云平致？”

云烟初道：“不用担心，平致是我弟弟，他就算对我再不屑，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你下手，至于白了，他不会想你出事的，但是，他们最多也只是不会主动透露你已经飞升的消息，仅此而已。”

小八点点头，道：“那你呢，云平致说要你回去。”

云烟初愣住，岁就笑道：“你觉得会是什么事？”

小八急道：“还能是什么，当然是送你嫁出去啊。”

云烟初不禁笑道：“你觉得是这个？”

小八知道自己猜错，心虚的说：“家主做不了的事，你做得了的，就只有嫁人了。”

云烟初笑了起来，“放心，就算是要嫁，起码也得等到云兕都嫁了才轮得上我。”

小八不解，“那他到底是是要你回去做什么？”

云烟初也不瞒小八，道：“他觉得我在外头鬼混，又看见客栈里这么多男人，所以就······”

云烟初摊开手，做了个无奈的表情，小八瞬间懂了，场面有些尴尬。

小八道：“他原来是这么个人，照他这么说，我在外游历，岂不是处处留情？”

云烟初点点头，“平致自小就觉得，姑娘家就应该呆在房里绣花，读书明理只是无用，修炼更是不必。”

小八惊了，“我还以为这世间除了龙族再无旁人如此看轻女子了。”

云烟初笑道：“龙族现在都好些了，我回去的时候碰上一个领主，龙族的，女人，帝君幺女。”

小八惊讶道，“这帝君也忒小气了，那个什么窦妃娘娘的儿子，一出生就封了世子，他这幺女都得几百岁了，才封个领主！”

云烟初无奈道：“领主还小了？五品！我拼了半辈子，才一个从四品。”

小八笑道：“虽说如此，可是您这个从四品，当得可比超品的帝君还威风呢？”

“怎说？”

“想当年，我还是个奶娃子的时候，帝君他老人家亲自抱着我哄，我都哭了好久，毫不给面子，您如今可是受着我的侍奉，换言之，您也是受过帝君侍奉的。”

云烟初笑道：“小崽子。”

小八道：“大少使。”

两人又说了许久闲话，云烟初才回房去。

小八想起，出门游历前好像有一件奇怪的事。

在小八五百岁诞辰的时候，虞氏摆了一次宴。

虞氏整个族里，除了小八、雀叔、虞限三个，连个家臣都没有，家仆也几个，当然仙家也用不着那些。

说是摆宴，其实就是山下的鼠婶拉着她的儿子、孙子、曾孙上来做菜，再请了老虎兄，麋鹿姐，杜鹃姑姑几个人凑了一桌在一起唠两句。

不是请不了仙家，实在是虞限同诸位仙家都没什么往来，再说了，一旦请人，保不齐要给那些点过头的，说过话的，来拜见过的都下一张帖子，若是遗漏了，不仅落了不是，还得罪了人，何必？

小八也不在意这些，来一群星君、使君、少使、长使自己一个都不认得，还得一个劲的赔笑脸累得慌。

那天吃过饭以后，虞限感叹道：“小八也要出去游历了，以后就是大姑娘了，会有自己喜欢的事，喜欢的人，挺好的。”

小八在一旁听着，“挺好的”三个字有些颤抖。

虞限又道：“要不小八就别出去了，等到年末朝会，我就上折子给你求个官位，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游历那劳什子咱不去了。”

小八怔了怔，笑道：“爹，我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

虞限眼中似有泪花，道：“去常安吧，那儿好。”

小八再怎么迟钝都发现了，“常安”二字，简直像是虞限费尽千辛万苦挤出来的。

可当时的小八只当是虞限不舍得自己去凡间，没多想。

当天晚上，小八兴奋得睡不着觉。

虽然不是第一次去凡间了，可像游历这种时间自己定，地方自己选，事情自己办的情况，她是第一次。

睡不着，她决定起身去找自己的父亲讨教些游走凡间的经验。

她冲进虞限的房间，喊道：“爹，我睡不着，你同我说说你游历时都干了什么吧？”

房间里有人，两个人。

一个是虞限，他一脸震惊的看着小八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，道：“小八过来。”

小八走过去，眼神却黏在了那个外人身上。

屋子里没点灯，小八看不清他的脸，他身上穿的似鲛人纱，黑色的，袖口处似乎绣了朵小小的兰花，不像是普通仙家。

虞限笑道：“这是小女小八，小八快见过大人。”

小八行礼，道：“小八见过大人。”